奶奶留给我老家的记忆
作者:松鼠
小时候对老家感觉总是那么模糊,到了中年忙于生计,老家无暇想起,老了反才对老家的牵挂愈烈 ,记忆更加清晰。其实我并没有到过老家洙坦西坑(洙西),只晓得她是家的起点,然而却让我神话般的向往。
我三岁的时候开始记事,奶奶就给我灌输老家一些事。那时候感觉老家总是那么神秘,有听不完的神话故事,总是让我魂牵梦绕和无限的遐想。
小时的我经常生病,可以说整个童年都是病蔫蔫,个子和同年人相比要矮一截。父母为了一家生计,早出晚归,没时间来照看我,我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生病的时候她老人家操碎了心,那时家里没钱看医生,风寒咳嗽之类的病都是奶奶用一些土方法处理的。比如采点枇杷叶、用些生姜、白萝卜煎水喝,或是讨些鱼腥草、毛山茶之类草药熬成汤;有时我受到惊吓夜里时不时的惊醒,奶奶就给我收吓,收吓又叫收惊、摸米。收吓是用一小盅盛满米,再用手帕盖在上面倒过来,用手把它扎紧,再在我头顶上顺时针一圈一圈的摇晃,口中喃喃地念些谁也听不清的话,不过最后两句还是听得清楚的,“东南西北吓的来家呀”,“碎”。如果是受到惊吓了,那满满的一盅米就会有个缺口,缺口越大惊吓越重。如真受到惊吓经这一收吓就会好的,晚上睡觉也沉了。虽然有些神奇,但不能算是迷信,因每次收吓都能使我病愈。
奶奶是我的保护神,是保健医生,没有她我是活不到今天的。不过她有时也会遇到很棘手的事,那就不得不去华佗庙求华佗老爷。
华佗庙坐落在东门河那边,也就是现在邮政银行那里,那时候那个地方是一片荒郊。华佗庙早在解放初期就被破四旧拆掉了,不过破四旧的人,还是手下留了情,庙虽拆了,但在原来的庙基上,搭了一座茅棚,是东门生产队用来放草木灰和杂物的,顺便也保留华佗的神龛、占卜道具和那些药签。
占卜道具是用六公分左右的毛竹老做成的,先是削去老的根须,把竹老对半劈开,放在开水里煮,煮个几小时后,再捞出来阴干,这样道具就不会裂坏,而且掉下地的声音也很悦耳。药签也是用毛竹削成片做成的,每根片上写上不同的草药名。
去求签的人头天晚上是要沐浴戒斋通神的,这样方能得到神的保佑和表示你对神的虔诚。
那个年代求神是属迷信活动,被人发现举报了是要挨批斗的。所以去华佗庙时都得小心翼翼。每次去奶奶手里挽着一个菜篮子,底下放些香纸,上面盖上围裙,遇上有人问就说是去讨些猪草买。那个时候去华佗庙需要花上大半天时间的,因过东门河没桥,只有一艘小木船,每次只能渡十来个人。那时东门是进出城的主要通衢,每天渡船的人不少,所以渡一次船要等好长时间。
好不容易来到华佗庙,还要细心瞧瞧四周有没有人,确定没人,才可以进庙烧香通神求签。
华佗的神像虽然不在了,但灵魂还在,只要你虔诚,华佗老爷是会发签,发药保佑你的。
记得奶奶是先点燃一柱香插在神龛前香炉里,再点燃一沓草纸,然后跪在神龛下稻草编成的趸上,虔诚地拜上几拜,双手拿着占卜道具举过头顶,轻轻往地下一扔。若是两爿竹老,同方翻开就叫阳告;若是两爿都卧着就叫阴告;若是两爿一个卧着,一个向上仰着,这叫一阳一阴,是不发告要重来;每次摇动药签筒只能掉下一根签,最多能摇五次掉下五根药签,每根药签是否要得,最多只能占卜三次,若三次都不发告,就说明这根签不能要,就得重新插过签。
说来也很神奇, 华佗老爷发的签,如治不好病,但也绝不会治坏人。
华佗老爷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得好的,治不好的病任你怎么占卜都不会发告的。
有一年我得了一种病,每天下午总是发低烧,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华佗庙里求了好几次,有时就是不发告,有时发了告用了药,也还是治不好。奶奶实在没辙了,不由得叹息道,要是去趟老家洙坦西坑就好了,那里有座庵堂叫天竺庵,庵堂下面一口泉水,喝了那水能治百病。说着说着,就讲起天竺庵的传说来。
从秋口去洙坦西坑(洙西)大约二十五华里,途中要经过词坑、梓槎等好几个村庄,其间要翻过两座岭,一座叫梓槎岭,一座叫紫云岭,天竺庵就坐落在紫云岭的山巅上。紫云岭脊上有座亭叫紫云亭,现在还完好无损。
上紫云岭这边,也就是从秋口这边去,岭底第一个村就是方塘,下岭那边就是洙坦西坑(洙西)。上到岭脊就是紫云亭,亭的右侧有口泉水,泉径随小,但出水量大,终年不枯。这口泉水就是奶奶说神水,能治百病。当然光水还是不行的,还要上天竺庵求仙丹和着这水喝才行。天竺庵也是在亭的右侧泉水边上的一条小路往上爬,弯弯曲曲大约爬三里路到山巅上,天竺庵就坐落在最高处。
解放前天竺庵是非常兴旺的,每天香火不断,求神拜佛的人络绎不绝。奶奶去过好多次,所以她了解这庵的神奇。
天竺庵上没水,庵里的用水都要到紫云亭下面这口泉水里来提的,如果靠义工来挑水,是来不及的。庵里的用水都是靠那些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们在紫云亭那口泉水里提水上来的。原来紫云亭泉水边放有好多盛水的竹筒,专门供那些善男信女上庵求神提水用的,如上山进香许愿或求签问药的人,会自觉带两竹筒水上山,下山自然也会把两空竹筒带下来,这样来来往往,庵的用水就源源不断。
听说天竺庵最初是一位县官在这里修行的。
古时候有位县官微服私访来到紫云岭脚下,天色已晚,正愁没处投宿,忽见岭脚旁边一座茅屋亮着灯光,正好借个去向。只见屋内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妪和一个三十来岁满脑瘌痢的小伙子,县官只好冒然进去借个去向。老妪很热情地招待了他,第二天打算把家里尽有的带有小鸡的老母鸡宰了来招待客人。县官睡到半夜忽然听到鸡舍里老母鸡和小鸡说话:孩子们我明天就要出世去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低头啄食,抬头看鹰。县官听到这老母鸡和小鸡说话,觉得这鸡不是一只普通的鸡,一定要劝主人把它留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到老妪抓鸡的动响,县官赶快起来阻止为鸡求情,便把昨晚听老母鸡和小鸡说话的事告诉了老妪。老妪说,你这么个大贵人能光临茅舍,没什么招待真是过意不去,说着还要宰这只鸡,这可把县官急坏了。县官赶紧上去拿下老妪的刀说:这样吧,你把它买给我。老妪听县官执意要买这只鸡,就随他愿了。
县官提到这只鸡就上紫云岭来,刚走到岭脊紫云亭里准备休息下,不知怎么那鸡挣脱了绳子一直往山上走,县官赶紧追上去抓,就差一步之遥,怎么也追不上,县官一路追得气喘吁吁的,走不动了歇下脚,那鸡也怪,也停下来休息,好像等县官。就这样一路追一路停,停停追追,来到山巅,鸡忽然不见了。县官感到有些蹊跷,怎么忽然不见了呢?莫非这鸡有什么暗示吗?莫非这里是块宝地?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浮现。为了证实这是块宝地,县官决定随山路赶到清华去买些香纸来祷告下。
县官买来香纸来到紫云亭旁边的那口泉水前,把一只干鱼放到泉水里,点燃香纸,祷告一翻,那条干鱼忽然在泉水里复活了游动起来。县官惊奇不已;他又来到那鸡走失的地方,插上一双筷子,烧些香纸又祷告,那双筷子也神奇地长出了绿叶,并发出了新笋。县官惊喜万分,这肯定是块修炼的圣地。于是弃官在此归隐 修炼终身。
他平生还专功中医,为穷苦百姓救死扶伤,不收分文。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故此寺庙特别兴旺,每天在此求医问药人络绎不绝。
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位县官早已盛鹤西归了,但他为民治病的药方一直流传于世,致使这座庙宇香火兴旺不断。
六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早已落地尘埃,残垣断壁也难找到了,那口泉水也已干枯,但那棵上圆下方被称为“筷子竹”的竹却生长很旺盛,发出了一大遍竹簇拥在庙基的周围,俨然像一位位信男善女络绎不绝地朝拜庙里的神灵,祈求她的保佑。
天竺庵已不复存在了,美好的传说也演义出许多版本,不管多少版本,我仍然最喜欢奶奶说的版本。她寓意了穷苦大众看不起病,而又能得到医治的美好愿望。
虽然我不是出生在老家洙西,甚至已古稀之年也没到过老家,但我仿佛感觉到,年岁的增长念籍的情怀愈浓。也仿佛感觉到离老家越远,心却和老家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