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谢陈
岳父今年98快奔百岁、岳母也已八十有七，进入垂暮之年的两老，不愿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巢，跟随落户儿女诸家。行动不便的老人，需要儿女们的照顾。作为老大的我们，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然而无赖我们一家住在市郊，鞭长莫及。弟妹离父母近，他们不辞辛苦、克服各种困难，轮流照顾俩老。为了缓解他们紧张的生活节奏，老伴与我商量，趁着亲家母来沪还没有离开之际，决定搬到岳父母家与俩老一起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照顾他们。
原以为我们满腔热情会换来老人的欢迎和高兴。然而，没有住上三五天，就看出他们对我们到来的不悦和牢骚。尤其是体弱多病的岳母表现极为反常：坐立不安、好动、烦躁；没事找事做，烧水、拖地、扫地、擦桌子、洗衣服鞋袜等。每天都要洗澡。 不仅如此，还经常向我们提要求，说饭菜要吃清淡的、水煮的，不要用大火炒菜，不要放生姜大蒜；少吃肉食，多吃蔬菜；要讲卫生，保持地面干燥、不要把水搞到地上；在指定的地方洗菜、洗脸等。
为了间接表达自己对我们出现的抵触和不满情绪。岳母故意制造紧张尴尬的场景和气氛。比如我们在洗菜、洗脸或洗衣服时她就守在旁边不停地拖地上的水迹；不停的在我们面前扫地；我们在睡觉时，她就在旁边故意制造响声和噪音；我在大厅上网看书时，她故意把灯关掉，造成我们的不适应和烦恼，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做，是让我们知难而退。
我沉着冷静的面对眼前的一切动静，尽管有时会有情绪、牢骚和反感，认为好心不得好报，甚至产生过马上想离开的念头。但理智很快回归，我会站在老人的角度去思考和分析问题。理解老人的反复无常和烦躁不安的原因和心理，并主动劝说老伴，不要与老人计较。
有弟妹上门看望父母，与老人坐在一起聊天时。岳母会发牢骚？说你们让他们来这里照顾我们，事先并没有跟我们商量。他们的突然到来，让我感觉生活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拥挤。我与你爸几十年待在一起，安静的生活被你们突然打扰，使我很不自在、不习惯，虽然他们无微不至地、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但心里还是堵得慌。我看还是让他们住几天就回去好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务事，何况他们一家六口的大家庭。
一向很少讲话的岳父大人这时也发话了：他们上门来照顾我们，本来是来宽我们的心，减轻我们的负担，但没想到，情况却适得其反，你妈反而身心负担更重，更忙、更累了。听了俩这番话后，让我们看感到十分迷茫和困惑。
大家议论的结果是：赶紧在附近，最好在本单元、本栋楼租赁一套住房。这样即方便照顾老人，相互之间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打扰各自的生活习惯。然而想象很美好，但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在网上或者找熟人寻找房源未果，现在只有一如既往，继续努力，耐心等待，祈求不久的将来，能如愿以偿。
在与我们聊天中，透露出岳母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感到恐惧，说整天腰酸关节痛、身上奇痒无比。特别到了晚上十分难受、无法入睡。为此，心里面产生了悲观厌世的情绪。甚至认为目前的状况，有生不如死、世界末日就要降临的感觉。并发表一通自己能活到87岁已经算高寿了，比中国平均寿命高出许多，已经很满足了的论调，无论我们怎样开导都无济于事。
在与岳父母生活的二十几天中，让我看到了子女们对老人的关心、爱护、孝敬。他们每次来，都会带上老人喜欢吃的食物、地方特产、营养品、水果等，问寒问暖。与老人聊天，做家务，在交谈中随时了解了老人的思想、顾虑和心态。
我看到岳母情绪低落，主动与她交谈，帮助老人正确对待疾病，唤起老人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并在网上查找相关疾病的治疗、护理办法和注意事项。克服平时生活中的不良习惯和思想上的固执偏见。比如每天洗澡，网上医生告知，洗澡太多会蒸发人体的水分，使皮肤干燥，引发瘙痒不适，老人本身皮肤水分不足，频繁洗澡，会雪上加霜；不要挑食，多吃蔬菜、水果和纤维食品，保持营养均衡；心情平静，不要生气、性格宽容。并告知老人，平时有何疑问，可以上网查询相应的应对方法和信息。
老伴每天早起晚睡，料理老人的各种大事小情，理财存款、求医问药、接待亲友、帮老人晾晒衣被、打扫卫生。晚上陪着老人睡觉，聊天、唠嗑，想方设法让老人高兴，任劳任怨，不仅如此，每天晚上两次给母亲上药膏止痒，不辞辛苦。
那一天，我在厨房做饭弄菜。站在案台边切菜时，岳母看案台上有水迹，找来一块干抹布擦台面，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手。菜刀划破手指以后，血流不止。这一切被老伴看在眼里，突然惊叫一声，我示意她不要发声，假装向岳母解释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破了手指，与她无关。于是我赶紧找来创可贴包好伤口，然而还是无法止血，看情况紧急，我们立即打车到医院止血、消毒、包扎伤口，由于医院人多，看病花了二个多小时才回到家里。事后不久，岳母知道原委，愧疚不已。
国庆长假快到，儿子家里突然传出了孙子在学校班上大面积感染流感。发烧在家静养的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婆有事要回老家，孙子需要人照顾。岳母得知情况后催促我们赶紧回家。我们与在上海的弟妹联系，落实有人轮流照顾老人后。在放国庆长假的头两天回到了松江。到家以后整理带回的行李，老伴在挎包里发现了一个大红包，打开一看里面装了5000块钱和一张小纸条。纸条看过后，让我激动的热泪盈眶。毫无疑问，这是夜深人静时，难以入眠的耄耋老人手握水笔颤颤巍巍写下的心声。字里行间表达对我们的歉意和感谢，并对二十来天相处时发生的一切进行了反思和梳理。
女儿、女媳：你们好！
你们孝敬父母，义无反顾的来到我们身边，每天起早贪黑，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一日三餐。特别是女媳，每天买菜做饭，晚上还委屈你打地铺睡在客厅里。我俩老睡眠不好，起夜频繁，常弄出声响、打扰你睡眠，你都毫无怨言。平时我们饮食只求简单清淡。你们来了以后，每一顿都安排的非常丰盛，营养均衡。然而我却在鸡蛋里挑骨头，怪你烧菜味重，火气很大，把自己身上瘙痒难忍的责任推到你身上。我这样做，都是因为身上难过、烦躁不安引起的情绪波动，是很不客观、不科学的言语，请勿见怪。
这几天，我在反思自己：我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强调你们来后，打扰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想方设法给你们制造麻烦，刁难你们，意在赶你们回家，完全不顾及你们的感受。尽管如此，女媳表现的很有修养、从不计较。还常与我聊天，帮我解开心结，教我学会上网，寻医问药。让我感受到无限的温暖。我现在十分诚恳的对你们表示歉意，请原谅老朽的任性、自私。
看见你们日夜操劳，我真心奉劝你们，你们也快奔七十的古稀老人，要好好珍惜身体。女媳身子骨单薄清瘦，很是担心，特拿出5000元送给你们，以表达我对你们的一点心意，特别嘱咐女儿要回家买一点好吃的营养让女媳好好补一补身体，余不一 一，切记！
祝你们一家人安康，快乐！
母亲：曹芸凤
2023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