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有一股逼人的静默,公园里游人稀少。我裹着寒意,来到被薄雪覆盖的湖畔,湖水静静地结冰。古老的孔桥,湖边的小径蜿蜒到白雾弥漫的树林,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悄等待,等待冬日的曙光打破沉寂,凄凉,麻木的生命渴望太阳的撼动。
天空阴沉沉的,暗灰色的云厚厚地铺满了近处的湖面,远处的山林,小岛。一点点被加深的压抑,附着云缓慢地盖下来,展开去,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我的视野。没有一丝风,干冷干冷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偶尔听见单调的鸟鸣,却张望不到鸟儿飞翔的身影。
此刻,诺大的湖面没有一行足迹,悠长的湖畔只有我一个人,倚干俯望。
我失落了,在这样的一个清晨。
我惆怅了,当拥有了一份沉默。
我惧怕了,当统治了浩瀚的孤寂。
一股淡淡的苦涩从我心里淌出,一直往上涌,像大海涨潮。
我仰望天空,真想大吓一声:"太阳,你在哪里?出来吧!"
忽然,我发现湖心小亭旁,有一个鲜红的亮点在移动,神奇地落在亭旁的冰上。哦,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她的冰鞋扣响了孤寂。我看清了,孤寂正被旋转的火红色蒸腾,消失。那灵巧的身影远远地划着快乐的弧圈。我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浮木般兴奋,不由自主地走上湖面,踏上那坚实的冰,冻得发木的脚机械地向她靠近。
红色的点儿变得越来越大,啊,真暖和,象太阳一般。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轮红日在吃力地升起。它一点点地往上挣扎,脱去灰色的束缚。
先是一条金黄的圆弧边,仿佛夏天黄灿灿的哈密瓜。
接着是橙红色的半圆,如同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火。
最后,它蜕去了整个沉闷的灰色外衣,完完整整地探出了头,一缕红色的云托着它,洒出了第一束阳光。
我刚要欢呼雀跃,庆祝一个伟大生命的诞生。突然,一大片恶毒,铅似的云凶巴巴地蒙住太阳的眼睛,遮住了它的脸。我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等待一场搏斗。我想为太阳做点什么,但我们离得那么遥远,我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祈祷它的胜利。太阳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有耐性地对付着。终于,它又一次将恐怖的灰云抛开,将它们变成一团团的红云,像胆怯的孩子和陌生人谈话时害羞的脸。第二束阳光被我,山林,小路,湖面接住了,珍重地收下了。
太阳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的奋斗,它越升越高,周围的红云越聚越多。
待我举步再往前行,冰面上喧闹起来,滑冰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到处可见,吵嚷的嬉笑声到处可闻。哦,我再也找不到那给我温暖与勇气的"红点"了。
我环顾四周,远处的红点,蓝点,绿点,不计其数。密密的几个点儿,稀疏的几个点儿,敏捷的几个点儿,迟疑的几个点儿,交错着。近处,我已融合到他们中间,热的空气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打旋儿,汇成一处,向我身边移动,我果断地迎上去,加入到大家中去,摔一个大跟头,找回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没有鲜花,却有火热的生命。
春天就这样来了,早得很,在寒冷的冬季,她不走了,就住在每个人的心里,永远。
当玉兰花开过,满枝满树的桃花盛开的季节,湖边落满白色,粉色花瓣时,我在写那个发生在清晨的故事,那个冬天里染上春的绚丽,春的气息的故事。
（文/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