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门前有一棵板栗树,模样并不高大,秋天的日子里,它结满了果实,枝梢的、枝根的刺球点满了整个树冠。九月,夏末的炎热仍不甘心退走,板栗的枝叶没有一丝儿风,一颗颗刺球矗立在枝头,饱满而严肃。
童年的时候,我常常仰头望它,安静而美好。那时候它还是棵成长的小树,夏天来临时,麻雀在它的枝头歌唱,盎然欢乐。叶间伸出穗状的柔荑,阳光透过叶隙,照在地上亮晶晶的。一阵风吹来,叶片翩翩起舞,树下斑斑点点,煞是可爱。炎夏的午后,老屋后门的墙上有数不清的土蜂孔洞,土蜂们来回穿梭,不知疲倦。我用外公喝酒剩下的瓶子,堵住洞口,一下午便抓住好多。往瓶子里塞进绿叶,听它们“嗡嗡嗡”的振翅,十分欢乐。
到了傍晚,知了在刺槐树上刺耳的嚣叫,诉说着一天的燥热。蝉鸣与昏黑的夜幕相映,森然而诡谲。外公从地里劳作回来总要给我带些小东西,有时候是一把野莓,有时候是一根紫竹,有时候是一只石蟹,橘红色的夕阳把外公的身影拉的老长,我却能和石蟹玩耍整个夏天。太姥姥坐在屋檐下纳着鞋底,不时地抬起头看我是否在“作害”。一不见我便要拄着拐杖去寻我,一声声“小毛子,小毛子”的呼喊,激起溪水一阵阵的涟漪,篆刻在我的心头,映照着她那慈祥的脸庞。
我知道秋天过完了,叶子便要一片片落去,板栗树就会光秃秃的,瘦骨嶙峋。那一身绿的欢乐,便要一点一点的收走。来年的春天,树上又会长满了叶子,再结出累累的果实。它只是无言的奉献着一切,它曾经欢乐过,也将寂寂的凋落去。一场秋雨过后,老屋旁坑洼的路就变得潮湿,那满是湿漉的泥泞,却是我回不去的美好的曾经。
我忽然明白,这正是生命的运动,也是哲学的验证,“缘起性空,缘散质灭”,世间万物,我相,人相,众生相,谁都躲不过此劫。它许是在嘲笑我的无知与哀叹吧!凋落旧叶,重获新生,它在一年年的长大。
一秋寂寥,一秋轮回。
【作者的话】童年是最美好的时光。
(文/宗子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