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去世五年了,很少出现在我的梦里。为数不多的几次出现也都是以噩梦的形式来到梦里,每次醒来我都会反复琢磨。
一切可能源于我对母亲的“厌恶”。
昨天晚上母亲出现在我梦里,同时出现的还有已经去世十五年的爷爷。梦的内容我完全记不得了,大抵也不是什么“好梦”。
今天在家陪孩子学习,打开书柜寻觅,并无书籍可读。无意间却从书柜的角落取出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他写到家里人和村里领居争抢自留地分界石的场景。那些平常不会想到的儿时记忆逐渐涌现出来,我的母亲也是时常和人争夺分界石安放位置的人。
母亲在我心里一直是彪悍的形象——得理不饶人。小时候的我时常认为母亲即使不得理也不会饶人。她和十里八乡的人都吵架,逮谁和谁吵,吵完心里才能舒坦。
记忆中的往事被时间抽去了当时的情绪,只剩下外壳。
农村的土地按等级分配到每一个有户口的人头上。我有个弟弟,是计划生育政策下超生的娃。1989年,即使交清了两千块的罚款,弟弟依然没有土地。家里四张口吃三个人的地,母亲自然对土地分寸不让。
挣分界石的事件大都发生在一季作物收成后,播种下一季作物的间隙。这时候各家都在翻土,为了能多种出几颗粮食,有些靠土地的路会被一次次的修整成庄稼地。50公分宽的路面渐渐的瘦成20公分,刚好能小心翼翼的过一个人,这是路的底线。中间的土地占不了路的便宜,地主人便会动些心思。张三和李四家地块相邻,张三便趁李四翻地后紧跟着翻自家土地。翻出来的土都是新土,张三便趁机把分界石挖出来向李四的地块移动五公分十公分。李四发现了,就找张三理论。我的母亲总是成为李四。“李四”和她所认识的所有“张三”都吵过架,却从未动过手。力气可能留着动手打我和恐吓我的父亲。
纵然十里八乡都口口相传我的母亲性情暴躁,大家一副我的母亲不好惹的样子。即使这样,那些不吭声不吐气的人却总是成为张三,我那“恶霸母亲”却是千年的李四。
小时候我不能全然明白我的母亲,因为她总是一点事情不和意就打我。我挨的打也是多得十里八乡娃娃些不能比的。所以,母亲在我心里也是“恶霸”。
从小我就渴望摆脱母亲,母亲也渴望“摆脱”我。所以在村里孩子都因为穷不读书的时候,母亲是十里八乡唯一支持我读书的人。她用她那争夺分界石的无耐和认知供我读完大学……
(文/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