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年味跌迭宕宕,宛如陈年的山楂果;如今的年味其实是一种心情,岁数越增,怀旧的味道越浓。
老舍这样描述过年的心情,简直是淋漓尽致:"过年,在感觉中已经有些遥远,甚至没有太多的期盼。在繁忙的都市里,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年味越来越淡,有的时候马上过年了,才想起来。最令自己怀念的,还是小时候过的年,虽然那是些久远的回忆,但一切又都是那样鲜活。"
从前的年味是老屋的背影。五十几个除夕随风飘去,团圆的亲人慢慢减少,聪明的二弟已去久远,精明的老父亲寿终正寝,母亲几个月前离去,如今,我成了缺父失母的人。老家离我最远,又离我最近,我成了家里的年长者。那个逝去半个世纪的老家过年的样子,恍惚檐口鸽哨,只能回荡在记忆深处。这个除夕又走了,剩下的是莫名的怅然若失。
从前的年味是一块腊肠。那些年过年的味道,殷殷心愿,昭然毕现。在宰杀年猪过后的年夜饭里,依旧是馋相十足,腊大肠的余味绵延多日,过年烂漫如花。
从前的年味是一个灯笼。小时候的刘家老屋,巨大的铁皮大门,镶嵌着一对巨兽底座,见的最多的是一把长长的铜锁。门前左右是一对巨大的石狮子,里面三进院落,木格窗占据半个墙壁。我站在摆满青花瓷器的朱漆条几旁边,奶奶给我穿着过年时新一点的衣裳。我从雕着兰草木刻的房门口出来,邻家的小伙伴好奇的望着我手上打着的灯笼,随我走弄串巷,仿佛走在迷宫里,那一年我八岁。
除夕轻寒,有知有觉。不念遇见,还是如期而至,显然不依我的好恶。我的除夕与往常并无不同。静待新年的钟声敲响已成多年除夕守岁的习惯。除了空中烟花刹那的嘶鸣,经久不息的是石英钟哒哒的马蹄声。热闹一如啪啪的爆竹,一触即无。喧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不想有。
如今的年味是一杯暖色的红酒。蔬菜多红肉少的炉子锅,蒸汽裹着香味袅袅升起,红酒夹着些许的甜味,照例是霞色的红晕写在脸上。过年的样子,就是扛着雪中的腊梅花,又被勉勉强强地上了一级台阶。
如今的年味是一本静好的书。空调厅里的绿箩泛着微白的雾气,厨房里扑鼻的茶叶蛋的香气,近了又散了。我的辞旧迎新的最佳方式,是就着亮得出奇的台灯,坐在暖暖的沙发上,看阿龙的《过年记》。读有关过年的文字,在别人栩栩如生的描述里,追溯或远或近的往事。
从前的年味浓浓的,如今的年味淡淡的。除了生活的日渐向好,更多的是心境的变迁。
(文/金牛望月之刘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