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是从大院里的小广场传出来的，虽然底气不足，但是字正腔圆。一对看起来已过八秩之年的夫妻，十指环扣，并排地边走边唱。妻子患有眼疾，丈夫腰杆挺直，他们从广场这头唱到那头，然后又倒着走回去，仍是边倒走边唱，什么老歌曲都唱，像是一部旋转着旧唱片的留声机。
后来我才发现，他们几乎天天都用同样的方式来唱歌，貌似锻炼身体，却是秀着恩爱。每至，我心底就涌动一股暖流，总是远远地听着、看着，我看见嶙峋苍老的身躯在互相依靠，我看见青筋暴露的双手在温情爱抚，我看见昏花混浊的眼睛在彼此欣赏。
不时有人加入他们的合唱，与他们一起进退，老夫妻依然旁若无人地唱着；熙来攘往，总有曲终人散，他们却始终在一起，从未见过分开。
有日子没出来遛弯了，又来到小广场，可是没有听到歌声，我怅然若失。连续几天都没见到这对老夫妻，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已经习惯听他们引吭高歌，看他们进退有序。
后来我特意天天过来寻找，寻找那丢失的歌声。终于有一次在不远处的小路上我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个丈夫，不过陪伴他的不是老伴，而是一把没有温度的黎杖。老人面目呆滞，身体卷曲，艰难地挪着脚步，看都不看一眼他无数次行走、歌唱过的小广场。
我心头一震，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老人家走向何处？七夕节到了，他是不是去寻找那个飞鹊搭成的桥？他走得太慢了，能不能见到老伴呀？
我不再忍住眼泪，随它流吧。
（文/檐马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