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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小记

作者:公子苜叶 [文集]时间:2019-10-26 22:15  字体:
  一年后,是夜,我独自漫步到厚山回廊。
  夜晚的古木长廊,静得出奇。我拾了张木质长凳坐下,关掉手机的灯光,听见映月潭的流水安静淌在我耳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不远处应是几对依偎的情侣,偶尔还有外国同学悦耳的笑声。
  听说,取眉湖的土,成了厚山,涉厚山的泉,蜿蜒成温柔的眉湖。倚山怀水,我枕在北方最温柔的胸口上。
  晚风细细钻进袖口,吻着肌肤,不觉生凉。
  闭目听流水,清脆击石如击筑。密密匝匝的枝叶在我头顶,几缕灯光蹑足挤进来,让人视线迷离。
  
  又是一年秋,一树一树的金黄开遍头顶。骑着自行车,总有几片叶飘落在车筐里,柔软的,深情的。我拾起一片,抚摸它细小骨骼里微弱跳动的脉搏。它妥帖地靠着我的掌心,恰似深宫里顺水而行的红叶。可我不曾为谁题过半句诗,它只是遇见了一个陌路人,还会遇见更多的陌路人。
  
  去年的秋,碧云天,黄叶地。席地而坐,燃上几盏茶香,续上一曲又一曲。箫,笛,琵琶,古琴,二胡……穿汉服的女孩子身姿婀娜,她们舞在古琴声里,宽大袍袖惊起落叶,浓重的秋色在我脚边堆了一层又一层。
  
  去年的回廊,我曾有一小方茶席。
  我折叠起汉服的衣摆,端坐于竹旁檐下为谁沏茶。那是一方素净的茶具,几丛纤细的碧竹缀在白瓷盏上,木质杯座,杯沿温润。
  洗杯,放茶,洗茶,分茶。
  最初,我爱白茶的淡,茶汤也淡,尝不出涩味。在盛夏寂静长廊里,微风拂过廊中翠竹,有人吹箫伴蝉鸣,朋友一身白衣,将那杯以礼敬我。箫声清越,悠长,陈一杯茶香,带着午后竹叶的翠,深深驻扎进长廊深处。后来,友人沏一盏标价九万元的白茶予我,在偌大的别墅里,用上好的瓷盏,我饮了数杯,却再也尝不出其中滋味。
  
  后来,我爱上小青柑,凤凰单枞,正山小种,那方白瓷盏的杯底却不知何时爬上了细细的裂纹,遇水便枯黄,我只好将它搁置起来。它们安安静静,和我密封的茶待在一起,却再也未能相融。
  后来,偶尔还会遇见当时一面之缘的朋友,我们互相点头示意,却再也不谈起茶话会了。www.duwenz.com
  后来,我也不穿汉服了,它们安静地躺在我的衣柜里,等待着某个心情晴朗的日子可以被拿出来晒晒。
  
  黑夜,眼睛渐渐适应。我望着身旁空空的长凳,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与君初相识。
  一人执茶盏,一人凭箫,一人安静沉默,一人说说笑笑。
  七月流火的尽头,我们从这里开始,春色满园的花朝,我们到这里结束。
  旁边有几个谈话的男女,语气轻松,我无意偷听,只是那般自由散漫的语气,听来恍若经年。
  周先生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
  铺开一卷素净的棉质茶席,摆上白净的瓷杯,叠好茶巾,焚香,插花,静候足音。
  可知跫音依旧,却是个过路人。

  【作者的话】人间有味是清欢。谁与我饮半盏?
  (文/公子苜叶)
  首发读文斋:http://www.duwenz.com/wenwz/1034642.html
  作者个人主页:公子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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