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枚软柿子
多年前被贩卖到这里
丈夫的病魔啃光了一切
只给她留下个梗——
尿毒症的傻儿子
撒泡尿,总要低头照照自己
傻子看尿液未必觉得肮脏
但常人看傻子
往往会跟龌龊联系在一起
她被生活捏得喘不过气
咬着牙想撑到底
可是老天爷狮子大开口
而且逼得太急
一下子拿出两份时间的借据
娘儿俩的命,差不多同时到期
她觉得是个好消息
活着跟死去没多大差异
众多的爱心接力
也没能追上他俩的末日
自愿捐出了遗体
是留在人世的唯一痕迹
就像寒枝上的烂柿子
最柔软的,疼惜也最锋利
已经千疮百孔
仍然对土地矢志不移
他们不懂得太多的道理
也没思考过存在的意义
只想用一身皮
临终,换一个葬礼
我与他俩的关系
源于人间的一段疾
他们,比我想象中要渺小
但比雪地里的乌鸦更醒目
后来,时不时的
我也会撒泡尿照照自己
检讨身体或举止
在此刻低头,看自己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文/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