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随她抬阶而上，苔绿青石板向深处延伸，石窖里灯火通明，栩栩如生的壁画上诉说着女子一生的传奇。古老的阵法徐徐开启，石门缓缓关闭。在烛火的映衬下，艾裳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了浅浅的血色。双腿盘膝坐于八卦阵的黑极，抬手示意牧野坐于另一侧。
牧野绕过法阵盘膝而坐，调皮地舔了一下唇，貌似是想起了什么微蹙剑眉:“宴席上你给我的糖人，是艾做的吧？”
她敛起眸子双手结印，三千青丝无风自扬，阵法飞速转动起来，她方才微显红晕的脸瞬间煞白。法阵里层层漩涡滚动，万千光球亮起，她看着此时已阖了眼的牧野，半晌才道:“是。”漩涡弥漫，像东海里无休无止的波浪，无休无止地旋转。
东海人鱼一族独有的能力——记忆回溯至大月公元一百零七年——萧王府
黑云压城城欲摧，乌云密布的金陵各家都关闭门户，深夜依稀有几盏亮灯在瓢泼大雨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在萧王府的一间小库房里隐约透出，不绝入耳的叫骂，像是这人间最污秽的语言，玷污着人世间的净土。
“这该死的小杂种，有娘生没娘养。呸，癞蛤蟆爬脚上，不咬人恶心人，当初就该溺死他。那贱婢还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嗤，也不看看她那德行。”那嬷嬷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一个青稚孩童的背上，那青稚在地上滚到墙角，身上全是鞭苔的痕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两行清泪滑过，本该天真浪漫的眼里布满仇恨，扶着墙尝试了三次才站起，盯着那耍足了威风的嬷嬷，舔净唇角的血迹，邪恶地一字一顿道:“你会后悔的。”说着看向在场的每个人，记清了他们的模样。
人群中爆开一阵哄堂大笑，那起头的嬷嬷笑得更是前仰后合，颤着兰花指道:“那小贱种说我会后悔，哈哈，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后悔？”又是一顿惨不忍睹的毒打，随即扬长而去，留下体无完肤的青稚。
外面的雨好大啊，在街道上蔓延；他真的好恨啊，却无能为力。靠着墙角，又想起一日复一日的辱骂。“这小贱种哪里配姓萧。”“活该死了娘，克星灾星。”“死东西，真晦气。”……
抹干眼角残留的泪，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小小的背影融身于雨中，如冷雨般凄丽。柱廊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雨脚如麻未断绝，青稚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终于走到了尽头，脱离了黑暗，他暗舒一口气。
张开衣服蒙着头冲入雨中，被脚下的不明物体绊了一下，借着亮光，青稚看到的是一个年龄比他略小的女孩。犹豫片刻，青稚背起她，把自己那身单薄的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向偌大的王府里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跑去。
第二天，雨过天晴，太阳的脚在茅草屋上走过。那个青稚也就是萧飒，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就被叫去干活，现在急忙往茅草屋里赶，怀里是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简陋坚硬的床榻上，小女孩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萧飒两手撑在她身上，目不转睛地着她。看到她睁开眼像是被捉住的贼一样，一个重心不稳便趴在她的身上，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半响，萧飒才反应过来，像弹簧一样跳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最终还是递给了她。她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笑意盈盈的萧飒，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萧飒坐在木桌旁的小板凳上，支着脑袋问:“我叫萧飒，你叫什么呢？”
她把最后一团包子塞进嘴里，跳下床拉过萧飒的手，敛眸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写。萧飒顺着她那葱白的手指移动，笑了:“裳，你的名字是裳。我唤你阿裳可好？”她甜甜一笑，像是麦芽糖融化在舌尖，荡漾在心田。
萧飒看着她笑了，忽然发觉了什么，止住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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