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媚骨，便是魅惑朕成了昏君的源头。”
城墙破败，六军压境，他猛的拔剑指我，怒意叫他的脸涨的通红。城墙上都是血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总之脏极了，同他与我一身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养出的细嫩皮肉娇软腰骨做了个鲜明对比。
乌云压的紧，沉甸甸一片，天地里头，唯他的龙袍金饰是艳色。我呢？我早已是烂在泥里头的人，何必同死物并论？
风吹的急，头顶上的步摇插的不紧，带着我满头青丝一起落下来，七岁后再没沾过阳春水的指头轻而易举就拨开他的剑。太无趣了，一个从小于宫中养尊处优，处心积虑维护自己皇权的九五至尊，有什么力气拿的住那剑。
数年前，已记不得是那江南湖畔还是廊桥庭院，只是半遮面的惊鸿一瞥，一纸圣旨，便被召入宫中，极尽盛宠。前几日还花前月下，耳鬓厮磨，或许他还立下了弃都带我逃难的誓言，而如今，他恨不得我死无葬身。
所谓誓言？
呀，所谓誓言。
最是无情帝王家。在粉饰的太平破碎后，回过神来将一切推给枕边的弱女子，于是代代的祸国妖姬不过是懦弱皇族的替罪羊。
如今国破已成定局，他也只好当自己是个悔悟颇深的明君搏一搏最后的声名。
可我又不是他唯一的妃。
凭什么要来成全他的身后名？
他勉作强硬的模样叫人看了作呕，我软下腰身半靠在城墙，倦意来的猝不及防，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城墙经过厮杀，沾了万人血肉，不知道有多肮脏，缩回的手便在半空微微一停落在墙头，呵欠来了也不乐意拿它再遮一 遮染着胭脂的唇。
直到有侍卫臣子登上城墙，蜂拥至他身旁，誓要清君侧，除妖姬，劝他保重龙体。
我这才转头去看他，他脸上早没了原先的愤怒神情，可捏的嘎嘎作响的骨节、没停下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出来他的怒火，对上我的眼睛他又生生平静下来，大概是想模仿话本子里胜券在握正气凛然的那一方，却学了一个四不像，看着只叫人觉可笑：明明恐惧又愤怒到不能忍受还要假装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这样的神情……
在那些冤死于后宫的娇人儿身上我见多了。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我这祸国的妃该在他一身凛然正气面前败下阵来，最好软了膝骨伏下身子痛哭流涕花了妆容在他面前苦苦祈求一条生路，叫他下了城楼还能与大臣夸夸其谈，将自己淫奢的责任彻底推卸。
优秀的戏子让人享受表演，知道是刻意的伪装也愿意奉陪。但他拙劣的演技除了好笑一无是处，那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
干干净净的那只手勾着头发放到耳后，又径直落下来压下随风飘动的裙摆，我再没有什么心情看他了，转身踏上城墙，轻轻一跃，似那跳了多年的惊鸿舞，江南养出来的一腔吴侬软语终于扬在了风里头。
“元帝昏庸，骄奢淫逸，滥用奸臣，致使国灭。宛妃温氏，无以泄恨，惟以身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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