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本人第一人称为贤妃白惊玉,白家长女。而白家与安王联手谋反,失败。情节即是谋反失败后贤妃被赐毒酒的内心独白。)
料是千古一毕,美人英雄沉戟。道罢河汉洪荒,不过洋洋逝去矣,凭添他人稽古惆怅,捶膺欷吁歔到底个中滋味,莫若自知而知之。真个是,好青丝尽换作白发三千丈,虬盘九曲弯弯绕绕,终付诸东流。
罢,罢,罢。竟是死也没逃出这九重天。当真是悲哀至极。
兀地扼住喉,佞声朗笑,闻那嘶哑之声竟若鸦噪,心下恻恻然,深蹙黛眉。好歹也是四妃之贤,想那宫中恶我者见了这幅尊容定是要发笑的,再暗嗤那贤妃竟落到了这般田地呢。
是了,我清楚,我什么都清楚。从一开始就是。
是为当局棋子,又怎能左右其身,定然是入宫起便斩断情根了的。安王也好,帝子也罢,从无真心,谈何一往情深。也毋庸定论谁负了谁的,居高位者,血定寒凉。想来丹墀那位比起我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哈……太精明了。重权在握的白家怎会出蠢女儿啊。但想来帝子对白家早有猜忌之心,竟不仅不安分守己以避帝嫌,还暗中撺掇安王谋反,当真是荒唐至极。
白惊玉,来生投个平凡好人家,莫要再入甚么高门大户帝王家了。
黄门于侧尖声念旨,又是甚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繁文缛节是循规蹈矩一辈子了的……那金樽清酒粼波潋滟,定是佳酿,予我将死之人饮之,真是暴殄天物。
“娘娘,时辰到了。”
那黄门眉间上下透露出的尽是鄙夷之色。混账东西,平日里不曾亏待这些个,如今倒是扬眉吐气另寻好主子去了。侍婢倒还有些良心,伏首于旁低声啜泣,一时难辨真情假意。
“罢了,再替本宫梳一回妆。”
点翠簪,金搔头,步摇压鬓间。朱唇潋滟,凤眸微眺,黛眉弯弯若新月。披衣,着四妃册封典上之华服,长裙旖旎逶迤拖地,锦绣日月辰为团补,肩负青鸾回纹绶带,白玉禁步盈盈剡要坠腰间。眉目间端着从容大气,累就一身傲骨。
步殿外,青砖步步泣血,尽收眼底。闭了双眸,鸦睫轻颤,释然长哂。
“成败此役,杯羹承四海,道私者乱,安能再藏?已料自食其果,仍向虎山,弗惧也。量深宫茕茕而歿,死国可乎?是为举大计者死,虽败犹荣,认他越隋棋高一着。”
“浅尝辄止岂能足愿,且试天下来!”
面金殿,广袖长抻,伏首三叩。
“一叩,为我朝锦绣江山河清海晏,万载不朽。”
“二叩,为吾皇万寿无疆。”
“三叩,为白惊玉。”
此生一无所获,总归为自己活一回。
“酒来——”
掩袖仰首,华觞落地。
说什么置酒梓泽逸兴豪情畅,说什么姹紫嫣红富贵慨而慷。散得猩红点点,芳魂昭彰。佞声妄笑,不如归去!
——好一似朱门深掩素麻遮,仙人翩然撷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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