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宝典

当前位置:读文斋 > 作文宝典 > 初三年级 >

安息

8857字,悬疑故事,初三年级作者:我们是文明么时间:2020-09-25 23:27

  “近日。全国发生多起灵异事件,专家尚未有任何表示。”
  “Hello大家好,这里是晚间新闻三十分。快要到鬼节了哈,就这几天大家也都知道,全国各地的监控都有拍到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就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了哈。”
  “我不是专家――当然了,谁会这么无聊研究关于灵魂的破事。(笑)我必须严肃声明,关于鬼魂,全是封建迷信,一定是哪些牛鬼蛇神,封建余孽胡乱搞的鬼。我们要揭露他们的企图!(鼓掌)”
  “我个人认为啊,像鬼节,清明节这些还残留着封建糟粕思想的节日,实在是没什么实际意义。扫墓这些事,合到春节就行了。都是新时代了,我们应向世界潮流看齐,多向西方学习学习。”
  ————————
  丞先按灭手机,走在市中心的大街上。
  他是独自跑出来的,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硬座从白河镇直接来的省会。
  其实,他早就有了逃出来的意思了,只不过在等一个机会。直到那个呆板的镇高中班主任当堂羞辱他的那晚,丞先逃出了被山林包围的小地方。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一点,大街上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行人在漫无目的地走路。他们大部分是上完夜班的年轻人,人生一片迷茫,下了班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丞先脑子了冒出了一个念头,不禁苦笑。他戴上卫衣的帽子,拐进了一个夜间开放的名为“川心”的市中心森林公园。
  就在这凑合一宿吧。丞先想着。
  渐渐深入公园,人几乎看不见。丞先想找一把公园的庭椅。走着走着,远远的一盏路灯下,出现个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身前竟然摆了一架祭祀台,点了许多盏香火。几条经幡似的丝带在微弱的灯光下舞动,上面好像挂了几只风铃,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能从风中听见沧桑的铃声。
  她在干什么?
  丞先不禁走过去。微弱的灯下,女孩的容貌越发清晰,她用许多黑色的头饰装扮,系着一只黑色头绳,但依旧可以从装饰中看出她尚未成熟的脸。她正闭眼,脚步轻轻移动,黑色的仿古裙在夜风中飘动,正演练着什么仪式。
  忽然,女孩张开了眼睛,看见了丞先。她的身体静止了,没等丞先张口,问道:“你是谁?”
  “我,我只是个路人。”丞先连忙答道,有些惊讶女孩的镇定,反问,“你在这干什么?”
  “不用你管。”女孩冷冷地答道。丞先看着女孩的脸有些发愣,她已经开始收拾眼前的东西。
  “你是在祭祀吧。”丞先大胆问道。
  女孩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重新认真审视丞先的脸,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你要想知道,明天早上就到川心公园找我吧。”
  女孩将器物放在一个纸箱里,提起要走。丞先想帮她,却遭到无言拒绝。
  “你要干什么?”丞先问。
  “你不必知道。”她没有回头,“这个世界,你不知道的还很多。”
  望着女孩的背影隐没在黑暗里,丞先的心里的好奇与疑惑被勾起。
  他右手的电子表响了一声,时间停在中元节的第一天,农历七月十四。
  ————————
  丞先是被一股越发异样的气味唤醒的。
  他此时躺在川心公园深处的某处庭椅上,黑色的书包躺在一边。丞先做起来,突然感到一阵恍惚,视觉渐渐缓过来,眼睛竟是一片微灰的雾气。
  “震惊震惊啊,留川市惊现瘴气,已蔓延至整座市中心,目前专家尚未有任何定论。”
  “这个瘴气啊,它主要是动植物腐烂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出现在城市实属罕见,可谓百年难遇。应该是市中心的川心森林公园植物腐烂造成的,总之,还不太清楚……"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四儿,咱们的中元节第一天,大清早的竟起了瘴气嚎,我怀疑是某资本主义国家,趁着咱们国民科学意识薄弱的时候,实行的精神层面的战术打击……”
  丞先暗暗骂了一句,总有一些人趁着空档胡乱揣测,扰乱人心。他从包里找了只口罩,刚要带上,灰白的瘴气里传来了熟悉的簌簌的风铃声。
  她来了?
  丞先站起,跨上包,细细听着四处的动静。一个晨跑的人从眼前闪过,我看向路的方向。
  她在那。
  风铃再次摇响,能听出风铃的残缺与历史感。风铃有规律地摇动,如同弹奏旋律,在雾中就像是一种召唤。丞先仿佛受到某种神力驱使,向前走去。
  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浑浊的空气中,像是水墨画上的一抹重彩。她正位于一片诺大的草坪中央,草的颜色,在大雾下隐隐约约,却将她的身影衬托,瘴气在她的四周形成一圈巨大的空洞,宛如神迹。
  她身着一件黑色的布衣古服,头上没有一件繁琐的礼仪头饰。她的手上有两件奇怪的礼器,那只年代久远的风铃挂在礼器的顶端,她的身前有一盏炉台,上面立着几只香火,竟在瘴气中燃烧不绝。
  好几个带着口罩晨练的路人经过,都停下观看,不忘拿起手机拍摄视频。她的身影在舞动着,长发随风扬起,使人在朦胧中感受视觉的张力。
  她不知道,这段祭祀的视频被传到网上,正是在中元节的第一天,引发全网热议。
  她为什么来城市做这个?如果是祭祀,单独点一支香,是在单独祭拜谁吗?
  盯着香火的火星,丞先想。他出生的白河就碰巧有一个祭司――现在已经被政府纳入中国传统文化保护遗产传承人了。他的爸爸很信这祖宗传下的东西,从小跟他讲了很多被他视为迂腐的事。因此,关于祭祀,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看着她的影子,丞先有些恍惚。她的嘴一张一合,好像一直在呼喊着什么,最终却没有喊出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丞先努力在恍惚的脑海里追忆,却总记不起来。
  忽然,她的影子绽放,风铃剧烈地响。四周刮起大风,草色肆虐,瘴气的空洞骤然扩大,残余的浑浊在树冠上负隅顽抗。风铃在剧烈地响,几乎是同一瞬间阳光洒下,穿过空洞笼罩在她的身上。
  风一直在刮,瘴气消散,阳光明媚。丞先呆呆地站立着。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也都愣在原地,忘记录下这神迹般的瞬间。
  她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也静止了。她看见了丞先。她像是不认识他。她收拾眼前的礼器,装进纸箱。
  “喂!”突然,她抬起头,向丞先挥手,“过来帮忙!”
  人们转过头,纷纷拿起手机拍向丞先,他尴尬地在镜头面前走过,来到她面前。这是丞先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很稚嫩,却很坚强。
  丞先提起纸箱,她没有说什么,丞先跟着她走。
  “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走了多久,丞先终于问道。
  “我是一名祭司。”她说。
  “那刚刚……”
  她突然回头,丞先一惊,看见她有些憔悴的脸。
  “这只是我的命罢了,我只是要完成我的使命。”她苦笑,随即转身,继续走路。
  丞先愣愣地跟着,不是说什么好。
  “我看你是从家跑来的吧。”她打破沉默。丞先无语。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她笑笑,说,“你就先跟着我吧,中元节过后,我就会离开。”
  “我叫丞先。”他说,“你叫什么?”
  “我叫涂清。”
  丞先惊在原地。
  ————————
  “女孩儿叫涂清。”刘予阁刘队放出了川心公园的摄像头截屏,“白河人,于农历七月十四号清晨在川心公园进行封建迷信活动,整好是鬼节第一天,视频已经传到网上了,影响恶劣。”
  刘队又放出了网络的视频剪辑图,“这个男孩儿经查实是白河一个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应该今早碰到的涂清。”
  “我们已经掌握了涂清大致的活动区域。”刘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明早,我们要把他们拿下。”他也是白河人。
  ――――
  “你也是白河人?”
  涂清有些激动地笑着,指着丞先。这是丞先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很好看。
  “你真的是……”丞先问。
  “嗯。”涂清收敛了笑容,躺倒在旅店的床上,“我是涂河的孙女。”
  涂河正是白河现在的祭司,一直以来隐居在山林,只有重要盛大的活动才会出现。
  丞先的爸爸曾跟他说过很多关于涂河的故事。涂河的爷爷涂巳是曾经白河的大祭司,人们万分敬重的人。涂氏一直以来是白河的祭祀家族,世世代代烟火相传,以安魂灵。涂清的妈妈很早以前死于心脏病,现在,涂家只剩下涂河和她的孙女涂清了。
  “那你来留川祭祀干什么?”丞先看着她消瘦的身形。
  “外婆让我来的。”涂清喃喃道,“这个中元变天了,祖先的神灵没法安息,这是外婆最后一件嘱托我完成的事了……”
  丞先感到哪些地方不对劲,涂清突然起身,“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丞先收拾东西,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她的眼睛溢出了一滴泪珠。
  他们转了好几辆公车,在傍晚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栋位于留川市边缘郊区的一栋廉租房,里面住满了人。走过一个过道,好几个人和她打招呼。
  “他们都是从白河来到城市的人,生存不易,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涂清领着丞先进入一个单元房。打开一道双层锁的房门,琳琅的礼器摆放满房。铁的法器,木制的古物,这几百年的东西至今保存完整,可见得物器的珍贵。
  “这些是涂氏传下来的所有的礼器了。”涂清眼里闪烁着光,“外婆把它们全给了我。”
  涂清在炉台前插了一支香,虔诚地拜了拜,不知道是在拜谁。丞先也点了一支香拜了拜。
  香的禅意弥漫,空气中仿佛因为这一柱香变得越发静谧。
  “先跟我说说你呗,”涂清转身,竟找了一罐酒,“从家人身边跑出来干嘛?”
  丞先苦笑,她笑笑,一口饮尽。这倒是给了他一股力量。
  “给我来一点。”丞先道。
  涂清有些惊疑地看向他的脸,把剩下的给他。
  “我就是受不了那个地方了。”丞先饮尽,感到嘴腔涩意,倒也爽快,“那个地方容不下我了!就这样。”
  “白河是我们的家。”涂清笑笑,“不论如何 ,你也离不开你的家。”
  丞先听不懂,却朦朦胧胧地有个感觉。
  时间停滞了很长时间,香的气味囊括了整个房间。
  “我想了解了解你。”丞先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忽然发觉她眼神的异样,连忙改口,“不……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不相信这些东西?”涂清突然看着他的脸。
  丞先无语。
  “这世上是有神灵的。”
  “神灵?”
  “那只是你们口中的说法,人什么都不知道,却都妄加揣测。”涂清冷笑,“他们象征受人祭奠的人逝世的影子,没有人形,却能感知。”
  “人死去,我们用礼器和尊敬,让他们得到安息。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就被赋予了灵魂,人脑只是因世界变化而被动运转的工具,人的灵魂才是驱动精神的力量。神圣。”
  涂清提起了一把古老的木剑,舞动几下,对天行了一种古老的剑礼。
  “神灵是人生命的延伸,是以人的精神世界存在的东西。曾经,死亡是我们的文化,从商周开始,一直就是。”涂清缓缓放下剑,“它是超乎信仰的意志,存在于人世间,让人衍射出对生的希望,和一种舍生忘死的道义,使这个民族生存至今。”
  “这些都是外婆告诉我的,”她突然抚动挂着的一连串的古铃,迸发出音律不一的声响,“现在,它已经成了封建迷信,许多祖宗的东西,也都同时失传了。”
  “留在世上的神灵,都是曾经受人尊敬的逝者,他们无处不在,我们会在想象中,在梦境里与他见面,就像他就在面前。”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滴泪,神灵安息……”
  她突然沉默,垂下头。
  “这动荡的年代,人的灵魂看似存在,早已是没有重量的虚无罢了,有谁会死而无憾,又有谁,还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墓志铭呢。”
  “要变天了。”
  “你走吧。”她背对着丞先,“明天在市广场,我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着她销痩的身形,丞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久以前那个场景,又突然遗忘。
  ————————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哈,正儿八经的鬼节来了。灵异事件依然层出不穷啊,但市中心的瘴气已经消散了,再次祝各位听客鬼节大吉——”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留川市天气阴沉,可能有雷暴雨天气出现,气象局已发布二级警报,在此提醒各位减少出行——”
  “咱们来看下一条网友留言。来看这条:晚上有鬼吓坏小朋友,闹了一夜?这位网友,我建议你夜晚装睡,打鬼除害……”
  丞先摘下耳机,带上黑色口罩,望了望阴沉的天,向市广场的方向走去。
  今天周末,街上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去市购物中心的方向。现在的人们,即使是娱乐和休闲,也只能在金钱和世俗中了。
  渐渐听见远远的传来的嘈杂声。快到了。
  嘈杂声越来越大,丞先所在的长街右侧的建筑物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他转了进去。
  好多人站在市广场的中心,围着搭在广场中央的舞台。舞台上方,站着一个人。丞先知道是她。
  他避过人群,登上广场边缘靠近舞台的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地,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广场的动静,也能看到她。
  她身着鲜红的类似于汉服的祭祀长裙,戴了副白色的面纱。他的身前摆放了盛大的祭祀铜器,不知从哪边连来了一条线,让数十只风铃挂在上面。定是忙了一夜。
  她在跳跃着一种有规律的步伐,就像是某一曲失传的古乐的伴舞。仿佛是幻觉,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又阴沉了几分。
  和上次的感觉一样,从侧面看涂清,她面纱下的嘴一张一合,仿佛要说着什么。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她的舞步越来越急促,这种表达将要释放。
  突然,丞先愣住了,那些曾经的回忆,突然爆发式地在他脑海中出现。
  “安息!安息吧!”
  “安息!安息吧!”
  不记事的年纪,丞先看过一次涂清的外婆涂河的祭祀,正是给她患心脏病去世的妈妈。那时他才几岁,这件事应该早已忘去。可在那一天,深深的白雾,聚拢的山林,虔诚的人群,涂河在山顶的那句“安息”突然苏醒,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安息!安息吧!”涂清再次呐喊着,风这是刮了起来,摇响了眼前一串风铃。
  “安息!安息!”涂清袒开双臂,左手捏着一只仪仗。
  突然,天空响起了一声巨雷,整个广场的人开始骚动,许多人离开广场打算回家,有些人依旧围着观看,兴高采烈地拍摄视频。
  就在此时,好几个行动敏捷的不和谐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被站在高地的他发现。风很大,其中一人的风衣敞开,露出了银亮的手铐。
  丞先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涂清仍在台上祭天,天空呼应般地打闪,乌云密布。
  这几个人的行动越来越快,顶着风往前冲。
  “安息!安息!安息!”
  后知后觉,暴雨倾盆,雨珠直接落在地上。
  丞先冲了上去。
  “涂清!”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额头已经沾上滴一滴雨珠。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忽然被一道身影拉住一只手。
  “跟着我!”丞先拉她的手在雨中大喊。刘队发现行踪暴露,暗骂一声,大喝,“快追!”几个便衣警察立刻行动,狂追过去。
  丞先拉着涂清在雨中奔跑。警察的呼喊声在后面响着,他感到她的手越来越重。
  突然,她倒下了。丞先背起她,转过一个路口,跑进高铁站。
  丞先背后传来她冰凉彻骨的体温,让他心一惊。她坚硬的锁骨搁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感知到她的虚弱。
  有辆高铁停在铁轨上,里面没有几个人。“坚持住!”在高铁关门的一瞬间,他背着她冲了进去。
  ————————
  她醒来,已是晚上。她感到她躺在家的被窝里,她想起身,突然感到脑袋一阵剧痛。
  “别乱动。”丞先在一旁说道。他凑过来,托起她的背,让她坐起来。
  “你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丞先盯着她的脸,把一杯热水递给她。
  “你已经看到了。”她没有接水。
  “你能跟我说说吗?”
  “你知道我外婆的爷爷涂巳吗。”她好像答非所问,“他用一生的时间为白河祈求平安,受人们尊敬,却还是在文革中死去。”
  丞先的心里咯噔一下,关于这件事,父亲始终没有和他提起。
  “涂家世世代代与祖先的神灵打交道,利用早已在民间失传百年的星象与占卜之术,每个涂氏的传人都能与天交流。”
  “可世世辈辈的祖先,都选择只当一个平凡的祭司。涂家做的,只是将生命与死亡相连,让生和死安排妥当,让在世的人好好地活,让死者安息。他们这样做了,也留下族戒,警示至今——世道轮回,生死自然。”
  她的眼睛亮亮的,好似看见了那本古老的族戒。
  “可是这个时代变了,世界越来越快,人的灵魂在早已安排好的人生中得不到升华,道德已经不干净了。人开始不敬畏天,不尊敬曾经的事物,甚至蔑视自然。神灵不再安息,曾潜伏千百年的它们苏醒了。”
  “这留川,曾建着涂家的大祭坛,它存在百年,最终还是被城市淹没。我来到留川,就是受外婆的嘱托,在今年的中元节来到这座魂灵上的城市,进行涂家的最后一次祭祀。”
  “原来如此。”丞先说着,又忽然发觉她的话中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你走吧。”涂清突然别过头,冷冷地说。
  “我陪你这晚吧,你太虚弱了。”丞先说,“过了中元节,你带你离开留川,回白河。”
  “警察估计已经知道我住在这……”
  “我保护你。”丞先打断她的话,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他忽然发觉,这句话是从内心毫无预兆地流露出来的。
  “好吧,就今晚。”涂清朝他笑了笑,闭上眼睛躺下,喃喃道,“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安心睡吧。”“晚安。”
  “晚安。”丞先在她耳边轻轻说。
  ————————
  “我们已经掌握了涂清的暂住地址。”夜入三更,忙碌的警局专案组办公室,刘队指着PPT上的地址截屏道。
  一些人小声地欢呼。
  “丞先极有可能和涂清在一起。”说到这,刘予格忽然沉默了。他的眼前浮现出今早涂清祭祀的场景,竟然让他心生虔诚,使得行动时的反应迟钝一步。
  “现在收拾东西,即刻出发,明天凌晨,我们要一网打尽。”
  ————————
  丞先是被一阵惊叫惊醒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下表,荧光灯显示此时是农历七月十六号的凌晨四点一刻。
  丞先从门外的地铺爬起,摸黑进入涂清的房间。忽然碰到一双颤抖的肩膀。他伸手打开灯,看见魂不附体的涂清。
  丞先一把抱住她,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背部,丞先吸了一口冷气。
  “我感受到了,好多人,好多人……”
  “他们全出来了,白河的人都在等我……”
  涂清喃喃道,艰难挣脱开他,从礼器间拿出一只配有孔明锁的木盒。
  “你怎么了?”丞先看着她的身影,万端焦虑。
  她没有回答,打开锁,展开里面的一件白色古服穿上。
  “你要干什么?”丞先再次问道。
  “祭祀,要开始了。”她用凌乱的口吻说了一句,走出门外。他连忙跟着她,走上了这栋楼房的天台。
  现在是农历七月十六,凌晨四点多,天空异常黑暗,仿佛被某个东西压抑着,丝毫没有太阳的影子。
  涂清走向天台的尽头。丞先发现,那里搭设了一个天坛,几乎所有的礼器都陈设在四周。
  这是在模仿,模仿曾经那个涂家世代神圣的存在留川的大祭坛!
  涂清刚踏上天坛,便听见楼房方圆的树林鸟声震悚。她望向远方的留川市中心,依然是灯火连绵,不夜之城。
  涂清缓缓张开全身,向东方虔诚的行了个全礼。天空仿佛明亮了几分,东方显现出几分光晕的轮廓。
  涂清缓缓起身,白色的丝质古服在夜风中轻轻舞着。她远远的看着留川,却如同留川在远远的望着她。
  她点了一支香,面向东方拜了拜,香的火星就像太阳的碎片。
  她捧起一把早已研磨好的祭神的香料,抛向天空,让它变成烟尘。她的身前有一只香炉,香烟升起来。她呼喊:回来!回来!
  她让风铃摇响,她呼喊:回来!回来!
  回来!回来!回来!
  天台的门被撞开,一个警察冲了进来,丞先扑了过去,撞倒在地。警察纷纷冲来,用手铐铐住他。
  丞先脸贴着地,他拼命看向东边。他看到,太阳好像升起,好像照在留川这座城市。涂清没有回头,她的扬起的发丝,和她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阳光中。
  天亮了。
  ————————
  “姓名。”“丞先。”“年龄。”“十七。”
  “籍贯。”
  “涂清在哪。”丞先被锁在审讯室,看着刘予格的眼睛。
  刘队没有回答,在籍贯一栏仔细写下“白河”二字,合上档案,答非所问:
  “你知道为什么涂清会来留川吗?”
  “她的外婆叫她来的。”
  “涂清的外婆涂河,已经去世了。”
  丞先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之前所有的和她的对话全部如洪水般冲进他的心里,冲灌他的心。
  “就是在今年中元节的前一周,我的人已经调查过了。”刘队站在他面前,“涂清应该是受涂河的遗嘱,来到留川的。”
  “涂清在哪。”丞先有些哽咽地再次问道。
  刘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很久。
  “她在哪里!”丞先冲着他大喊,拼命挣脱手铐。
  “涂清于今天凌晨死于先天遗传性心脏病,突发的,没抢救过来。”
  丞先的眼泪再也撑不住了,洪泄而出。丞先的心理在那一刻崩溃了,而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她的身影,在最后转身,向自己笑。
  “说到底,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呢。祭司只是为了让人的精神感受敬畏,让盛世太平,真正的鬼,其实是没有灵魂的人罢了。”
  “这是我一生的使命,等使命完成,我会去永远陪着我的外婆,还有所有曾经生长在白河的人们。”
  “我希望啊,每一个在世上的人,都有道德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多笑一笑,这个世界,总会因为善良而美好的,我坚信。”
  “心里流着一滴泪,让逝者安息吧。”

首发读文斋作文宝典,未经授权严禁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