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落了，最后一缕光也消散了，黑暗笼罩着城市。
居乐拖着沉重地步伐走在街上。她离了婚，感情不和。可能也不太合适吧。
“吱咔。”居乐开了门钥匙一丢，就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厨房里水龙头嘀嗒滴嗒不断地漏水，滴在几个星期没洗的碗筷上。
居乐这一阵子一直绷紧神经，提着心，待到他真的开了口:“离婚吧，孩子我来带吧。”当时她提着那个心突然就放了下来。这会儿就是胸口有点闷，闷到喘不上气来，想哭。眼泪却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原来，人悲伤到一个极致是不会哭的吗。
她从冰冷的地板爬了起来想像往常一样去浇花。母亲爱养花，钟爱玫瑰，后来她也喜欢上了种玫瑰。最近忙着和他吵架，没顾上玫瑰。玫瑰没喝上水，暴晒了几个星期花都枯萎了，就像她一样。
没有往日浇进来的阳光，太阳落了迎接她的是黑暗的夜幕。
一拉开门，哗啦！水一股脑地从天而降，冲到花盆上，泥土溅出，居乐原本就皱巴巴的衣服溅上泥土显得更加狼狈了。她在原地愣了两秒，大跨步上前，伸出头，向上望，就像那乌龟极力伸出头仰望天空那般。开口时声音嘶哑的可怕。
“脑子有病是不是啊！注满了水就往下倒！”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心里又添了气，想到近日来自己受的气，端起花盆就往地上砸。她都不会骂人的。现在想来，不是会不会，而是想不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咳咳…”
哐当哐当！一盆、两盆、三盆……直到满地碎片、玫瑰花瓣，满手泥土，阳台上不剩一盆玫瑰花。
她瘫在满地枯萎的玫瑰花瓣上。
2
居乐当时和他在同一大学，他大她一届。他们经常碰面，巧的是他们有一个共同朋友，就介绍他们认识了。就这样一来一往的，感情在一天天的来往中渐渐升温。居乐在一家花店做兼职，他得知之后常常去光顾那家花店，买的都是白色风信子然后一天一束的偷偷放在居乐家门口的假花瓶里。居乐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的人，全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他也只好再朝她走最后一步。
开始是在花店。
“阿乐，来一束玫瑰。”
“诶师哥，买玫瑰是送给女朋友吗？”
“白色风信子送满了就该送玫瑰了。是送给卖我玫瑰的人。”
开始的时候，他天天买花送她，每次都是玫瑰。后来他们结婚了，买了房养了一阳台的玫瑰。他很勤快，做饭、拖地、洗碗几乎所有的家务都包办。居乐活得像个公主，短暂的开心让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子，美好的持续下去就像满阳台那盛开的玫瑰一样。
可是，玫瑰也是有花期的。
他们有了孩子，也开始有了争吵。生活本就是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过着一复一日平淡的日子。这样一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大吵一架。吵架、摔东西成了常态，孩子的哭声使她烦躁。她开始抱怨，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一团糟。
也是在花店结束。
“离婚吧，孩子我来带吧。”
“好。”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故事很短，说来也就四个字。
花枯人散。
3
她在往日的回忆中入睡。手机的铃声将居乐从梦里抽回现实。
“喂。你好。”
“居乐女士您的快递我放在门口了请记得查收。”
“好的麻烦你了谢谢。”
居乐挂了电话，在地上躺了会儿，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取了快递。靠着门坐下了，拆开了快递——儿时的日记本。她晃了神，好久才想起来是妈寄来的快递。说来她都好久没回去看她了。
她摸了摸被擦的很干净的日记本，翻开，稚嫩的笔迹一大片一大片的涌入眼里。
「5.25
今天妈妈好烦啊。不就是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一盆玫瑰吗。至于那么生气吗！小气鬼！！！
5.28
小结巴骂我，她居然说我嫁不出去！！结婚？我的校园生活还长着呢，才不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嘞。小小年纪就骂人，我就不会。我长大也一定不会骂人。因为妈妈说骂人的话别人心里老难受了。我知道的，老师说的要文明用语。
5.30
快到六一了耶！好期待。（后面画了好大个笑脸）
6.1
今天是儿童节妈妈说今天也是她的生日！！我要给她一个惊喜——买一朵玫瑰花。玫瑰花不贵就是我几个星期的零花钱。再见了，我的零食。
6.5
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是未来的我。我想长大我一定要开一个大大的花店。专门卖玫瑰花。这样子的话妈妈天天都可以看见玫瑰了。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养老。小结巴说她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过日子。我也要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一直到老死。
6.18
今天搬家啦，我再看不到我的玫瑰花啦。妈妈说，她会给我种很多很多玫瑰的。她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对吧？」
再翻就没有了。
所以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她把一把玫瑰花瓣捧起来低头细细地嗅，心里泛酸，懊悔自己一时冲动。虽然花已枯，但也不愿让她成为自己泄气的工具。
天变成淡淡的灰色，似乎马上就会有光亮起。
“喂，妈。”
“哎呦，怎么回事儿啊闺女。怎么哭了呢？”
“你之前给我的玫瑰我养坏了啊。它怎么就坏了呢啊呜啊啊…”
“你回来嘛，妈帮你养的好好的啊。你哭个啥子嘛吓死我呦。”
她泣不成声。
好奇怪哦，和他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呢，现在眼泪怎么哭不完呢。
“这不是我想回家了嘛。”
这次回来不会再惹你生气啦，虽然我还想做一个小朋友。
太阳出来了，光从云层透了过来。淡淡的，暖暖的。
晨光照亮了她心底那一束永不枯萎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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