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市的灯火却亮了很多。天下起了雨,声势浩大。
“林幼!”余稚右手打着一把伞,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声音哽咽,“咱们好好的,行吗?”
林幼往前的身影顿了顿,道:“余稚,我都知道了。”随后又迈开脚步向前走,余稚听到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股浓浓的失望,“你又骗了我。”
余稚哑然无声。眼角的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心上的人离开,消失在转角。连挽留也做不到。
他说,他都知道了。他说,你又骗我。
余稚恍然失了力气,手中的伞掉落在一旁,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往下砸,砸到脸上,有点疼。余稚瘫坐到地上,身上的T恤已经湿透,长发黏在身上,显得凄惨得很。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怪谁?”余稚发泄似的大喊,“怪我吗?”
翌日清晨。天放了晴,路上依旧是车来车往。
警局。
林幼按了按眉心,想起昨晚的情景,皱紧眉头。
“老大,”有人敲门进来,是鹿野,“余老大还没来。”林幼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不耐烦地回:“难道她不来你们就没办法查案子了吗?”“可是……”鹿野还要开口,又被林幼打断,他皱着眉头,把桌上的文件夹冲着鹿野甩过去,道:“滚出去!”鹿野躲得及时,文件夹砸到他的脚边,发出一声重响。
鹿野咽了咽口水,蹲下身把文件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林幼那,放在他桌上,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鹿野回到办公桌,拿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尼玛,老大气势太强了,差点死在里面。
“嘿,老大咋的了?刚刚好像在摔什么东西?你又犯了啥错误?”一旁的沈桉凑过来,好整以暇地问。
鹿野侧头,看向他,道:“你是不知道,老大今儿跟吃了火药似的,不用点都特么能着。我估摸着是跟余老大闹别扭了,气着呢。”
“可惜了,余老大今儿没来。要不然她一哄,老大就好了。”沈桉撇撇嘴,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哎,你跟老大说了咱们放假没有?”沈桉想起来,又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老大一个文件夹甩过来,吓得我赶紧出来了。”鹿野拍了拍胸口,像是在安慰自己,“你都不知道,老大那一下,我要是被砸着了,现在估计在医院了。”
沈桉翻了个白眼,道:“尿性。”
鹿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有本事你去说啊。”沈桉:“那我没本事。”鹿野:“嘁。”
余稚整个上午都没来,向高层请了假。她也不知道,特案组今儿个个叫苦连天。
林幼今天发疯,让特案组的人把以往的案件资料全部归类整理,午饭之前要搞定。于是好不容易解决完一宗连环杀人案的特案组还没开始放假,又开始工作。
鹿野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装作特别淡定的模样,等林幼又进了办公室,他仰天长啸:“我的假期啊~。”
沈桉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认命吧老兄。”
林幼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上看文件,时不时的瞥一眼手机,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约莫一个小时,他看了眼才看了几行的文件,狠狠地把自己的笔扔到桌上。他捏了捏眉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要么就是昨天那个人跟他讲的往事,要么就是余稚嘶哑的声音。他从来没想过,他最信任的人,会瞒着他。
林幼想起了他做警察的初衷,是为了查清当年一宗枪杀案的真相。
当年因为这宗案件牺牲的警察里,有他的父亲。他被凶手一枪射中眉心,当场毙命。后来,是余稚的父亲开了一枪,射中凶手心脏。可是自那宗案件以后,余稚的父亲,就辞职了。除了他,好像没有人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但是他辞职以后,就拜托林幼母亲照顾余稚,留下了一大笔钱,就走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一直到昨晚,他回来了。
林幼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像个笑话,好像什么都不对,所有的东西都偏离了轨道,自己还一本正经的往前走。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为什么还要当警察?
三天后。
林幼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蓦然想起某人好像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忽的,一旁的手机响,是信息,余稚发的。
【老地方,我们谈谈。】
【最后一次。】
【别拒绝。】
【我等你,不见不散。】
咖啡厅。
余稚坐在靠窗的位置,很好找。林幼走过去,坐下。
余稚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林幼握咖啡杯的手顿了顿,道:“没有。”
“你骗不了我,”余稚看着他,道,“我懂心理学。”
“你想说什么?”林幼放下杯子,对上她的眼神,毫不躲闪。
“你不是你父亲。”余稚道,“你是一名合格的警察。不要陷到你父亲的过错里,那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林幼勾起唇,扬起一抹邪佞的笑,道:“是吗?那他害的你爸残废,你知道吗?”
“林幼!”余稚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林幼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我见过你爸了。”
余稚好不容易撑起的淡然的表情突然崩塌,她愣了愣,没说话。
“余稚,你以为的为我好,不一定是我想要的。你看,你瞒着我,我还是知道了。现在才变得更难收拾,不是吗?”林幼看着她,说,“你太了解我了,可你,却不懂我。”
“那你呢?你一直想知道的东西摆在你眼前了,你开心吗?我,我爸,甚至你妈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瞒着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林幼!你是白的,不是黑的!我们连哄带骗的让你远离那些真相,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你不也早就发现了我们的漏洞吗,为什么不早拆穿?你也察觉到了不对,不是吗?拿你自己威胁我爸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你就没想过我们会怎么样吗?”余稚压着自己的声音才没有在咖啡厅这样的公共场合冲林幼大吼。
林幼没有想到余稚会这么激动,他好像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心里的情绪。愤怒,和难过。
余稚感觉有东西从眼角滑落。是泪。她随手抹了一把,缓缓道:“林幼,还有些东西,你要听吗?”
“什么?”林幼皱起眉,问。
“当年,因为你的病,家里负担很大。你爸是为了你才会变的。可是,他没有害过警局的一个兄弟。所以,才会被凶手击杀。甚至最后凶手的藏身之地,也是你爸传的消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警察。”余稚顿了顿,道,“林幼,这才是真相,被藏了十几年的真相。”
林幼沉默了很久,才颤抖着声音问余稚,“你怎么知道?”
余稚把一直放在旁边的日记本递给他,说:“这是我爸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你看看吧。”“你爸……”“已经去世了。就那天被你找过以后。”余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心梗。”
余稚说完就走了,只留林幼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着日记本,像个傻子一样哭的泣不成声。
后来,林幼才知道,余稚是当天的飞机,出国进修。少则三年,多则……无归期。
五年后。
警局。
“上面说是要给我们调个人,任副组。”林幼面无表情地告诉众人上面的决定,顺带附了句,“你们懂的。”
特案组的人纷纷点头,鹿野直接开口,道:“老大放心,这副组,除了余老大,我们谁都不会留。咱们特案组不是少个人就运转不了的!”
“呵。”一声笑从会议室门口传进来,听起来,不怎么友好。众人回头看,来人戴着口罩,碎发,却是女的。“特案组的脑子,都被狗吃了么。”她冷冷的说了句。
众人愣了愣,尤其是林幼,目光只盯着那人,不曾移开半分。
“……余老大?”鹿野咽了咽口水,有些震惊。
余稚扯下口罩,瞥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傻逼”。
鹿野彻底震惊了。确认过眼神,是自家的老大。他把手里转着的笔往天上一抛,冲过去一把抱住余稚,脑袋还在她脸上蹭了蹭。活脱脱一大型犬。
“傻逼。”余稚笑骂。
“滚开。”林幼的声音入耳,冷飕飕的。
鹿野觉着自己被冰冻了,石头都砸不开的那种。他手抖了抖,松开了余稚。“老、老大,我错了。”他拿起自己的东西,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其他几个人也跟在后面,几秒钟就没了踪影。
“你,回来了啊。”林幼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嗯。”余稚点头。“那,还走吗?”林幼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连个笑也挂不起来。“嗯。一年以后。”余稚答。林幼紧攥着的手突然松开,扬起一抹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的确,都那样了,怎么还奢求她为了自己,留下来呢。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余稚倚在门框上,看着林幼,嘴角的笑一如既往。
林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出口却变成两个字,“没有。”
余稚换上一张嫌弃脸,说:“啧。怎么还是臭脾气。”
林幼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笑,没说话。
“林警官还是单身?”余稚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心里却在意的很。
林幼“嗯”了一声,就看见余稚笑的灿烂,然后,他听见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的心上人对他说:“那我追你,你会答应吗?”“会。”林幼应声点头。余稚勾唇笑,走上前,问:“那你会养我吗?”“会。”林幼答。余稚还想再说什么,鹿野冲了进来。“老大,有案子。上面很急。”
余稚笑了笑,拉住林幼的手,说:“走了男朋友,案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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