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城时年六岁,战火纷飞,不大的村庄倾刻遭殃,敌人深入国都,长安城,血雨婆娑。
“城儿,向西走,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夕阳下,母亲的血染红了半边天。
浮城一直跑着,眼睛红肿,泪早已流干,母亲的话回荡在脑海间,久久不散,他不敢回头,父亲死了,母亲为了护他,也丧命敌手,现在的他,孑然一身,全村上下,似乎只有他还活着,怎么办啊?该何去何从?噢对了,母亲说向西走,可西面到底有什么?
一边哭一边跑,他选择了最偏僻的小道,听村里老人说,这条路,是黄泉路,稍有不慎,便被厉鬼夺魂,曾经有一位道士,路过此地,觉得此道戾气满天,毫无生机,便告诫村人,把这条路封了,若无事,不可探入,他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想到这,浮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可这里却丝毫不见阳光,一草一木,散发着都是九幽地狱的气息。还要不要进去呢?回头看了眼还燃烧着的村庄,咬了咬牙,还是进去了。
里面真的很冷,那一种冷不是外在因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浮城缩了缩脖子,“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他真的很怕,也很无助,只能听从母亲的话,一路向西。
“咕咕……”怪异的叫声突然响起,浮城本意想跑,但目光一瞥,便看到了在草丛中的它,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它的脚被一个夹子夹住了,鲜红的血不断显现,此刻正警惕地看着来者。
浮城心一慌,捡了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朝那狐狸扔过去,狐狸哀嚎一声,浮城撒腿就跑,躲在一棵树后面,静静地看着它。
狐狸没在意它,舔着自己流着血的伤口,时不时地悲鸣。浮城心一软,孩子的善意倾刻激发,但心里的恐惧却不曾减少,他蹑手蹑脚地从树后出来,慢慢地靠近狐狸,“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不许吃了我……”
狐狸似懂人语,朝着浮城翻了个白眼,它似乎也知道浮城其实只是个孩子,对它构不成伤害,所以也不再警惕他。
“你忍着点,我帮你弄开它。”浮城撸了撸衣袖,纤弱的手朝那夹子掰去,但他终归是个孩子,力气尚不足,怎可掰开那厚重的夹子?
但狐狸似乎看到了希望,“咕咕”叫着,似乎在鼓励他加油。浮城真的使出吃奶的力气了,笨重的夹子终于有了松动,狐狸动动脚,赶忙穿了出来。
“呼——”浮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狐狸也没有离去,坐在他身边,蹭了蹭他的手。
“咦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语罢,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包住狐狸受伤的脚。浮城很瘦,穿着衣服不明显,脱掉后,只剩皮包骨了,让人在意的并非他的身材,而是他身后的九星胎记,狐狸见到这个,瞳孔明显一缩,有些惊惧地后退。
“怎么了?”浮城摸着小脑袋,不明所以,哪知小狐狸像是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不顾腿伤,一溜烟没影了。
浮城莫名其妙,但也顾不得想太多,西面是未知,身后是罪恶,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可以洗刷罪孽。
“咦?我找到你了。”正欲提步离去,身后响起一个甜软的声音,浮城本能地恐惧,但回头看到是一个小女孩后,心不由得一舒。
小女孩穿一身红衣,伫立在那里,看着浮城,甜甜地笑着,露出好看的小虎牙,只是她笑的有点疲惫,疲惫之后是藏不住的欣慰与狂喜。
“姐姐找我?”或许是在这里难得遇到一个同类吧,浮城觉得小女孩格外亲切。
“对呀,我找你很久了呢。”
“你认识我?”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只是你不记得我了。”小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惆怅,有些恍惚,有些责怪,唯独没有怨恨。
“姐姐这是要去哪?” “找你,你呢?”
浮城想起夕阳下的那一场血雨,“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女孩一慌,有些不知所措了,连忙跑过去,给浮城讲了很多故事,说了很多笑话,他才止住哭声。
“姐姐,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你好熟悉,你的故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浮城擦了擦眼泪,本能地想要亲近这个女孩。
“啊?没有啊,没有啊。”女孩似乎有些慌张,赶忙摆手,“你娘要你向西走?”
“对呀,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姐姐你知道吗?”浮城汲取着小指头,天真地问。
“把身子转过来,我看看你的背。” “噢。”浮城也没有防备,听话地转过了。
“咦?果真如此么?”小女孩自嘲地扯扯嘴角,稚嫩的声音透露着万年的沧桑。“啊?”小浮城莫名其妙,“怎么了?”
女孩拉住浮城的手,转身想往回走,“听话,不去西边了好吗?”“为何?我要去,而且,姐姐也要跟我去。”
小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了吧,姐姐的家在这里,以后我会去找你的,记住,不要忘了,我的名字叫樱落。”说到最后,女孩的眼里溢出两行清泪,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
“姐姐不哭……”浮城帮落拭去眼角泪,动作温柔,语气稚嫩,樱落的身体一震,拿出一块玉佩,塞到浮城手上,“你叫浮城?我记住了,这一块你拿着,姐姐手上也有一块一样的,谁都不许弄丢了,若谁的不见了,谁就是小狗!”
说完,取出一块差不多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城。” 浮城手上的,同样刻着一个字“落。”
浮城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玉佩,正欲说话,抬头,却不见樱落,“姐姐?”不见回应,他以为她回家了,便不理了,握紧了玉佩,惊奇地发现,他的衣服又重新穿到了他的身上,抬眸望去,樱落的身影模糊在雾间,但她挥手的身影,隐约可见。
浮城提着的心瞬间落下,继续向西,所谓“黄泉路”,还有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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