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照映石板路上微冷的融雪,青苔在其间恹恹欲睡,明明冬去春至却仍寒风料峭。
大巷小道间,人头攒动,平日里那些神智不清、空剩躯壳一幅的“病人”们对铺子里的事情似是难得地有着高涨的兴趣,尽管他们在其人复辟帝位之时都面上漠然、不作言语,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近乎虔诚狂热、理智全失的听信和盲从。好比溺水的人抓住浮游的稻草,哪怕只一根。即便心知无法挽救性命,也死死攥在手心,皮开肉绽,宁死不放,只因别无他法而仍存希望。
刽子手被万众瞩目,急红了眼的人把他紧紧簇拥在人群之中。饶是他卑贱如泥,俯视着原本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地主权贵与那些同他无异的贱民们,居高临下间,也恍然自己是悲天悯人、普渡众生的如来了。这怎叫他不得意,可他终是没有犹豫太久便挥动沉重的刀斧,回归了现实,自己尚且还须养家糊口,残忍一些又何妨。
“罪人”被按了他毫不知情的罪名,便粗暴地拖拽上刑场。临死前已是午时三刻,他昂头望着素未谋面的众人,即便是在屠夫的手起刀落间,血脉倒涌、鲜血迸溅间,那双赤红的双眼也一瞬不眨地望着众人。他们嘴上唾骂着他,那幅模样要多恨便有多恨,可手上却抓着一个白生生的馒头。他这时才想起坊间的传言。
“人血沾馒头,听闻是能治百病的。”“嘘,小点声。”身着粗布麻衣的二人蹲在街头,窃窃私语着什么,见他看着他们,便特意噤了声,只是黑洞得空无一物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样的眼色在他一介拉车夫看来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眼中明灭闪动的光分明是垂涎欲滴。
他人头落地,仿佛雪里白茫中的一片落红,灼灼地刺痛了视线,众人却一如嗜血的狼犬,一拥而上、推推挤挤只为了在飘茫大雪中快要寂冷干涸的黏稠血液。
石板路上的白雪已融,化作了一滩水,曲终人散,徒留那暗红如胭脂般在水中弥散开丝缕。
后人听罢只唏嘘笑称:“荒唐愚昧,人血怎该配馒头?”随即也不过一声宛叹“可恨可卑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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